２月１２日，一場春雨從天而降，結束了北京市１１０天沒有有效降水的歷史，也緩解了華北地區(qū)的嚴重旱情。大旱也讓國人想到了跨流域調水。在跨流域調水工程建設問題上，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和得克薩斯州都有所嘗試，這兩個州，一個成功，一個失敗，值得我們借鑒。
１．加州北水南調距離全球最長
最近，華北地區(qū)旱情嚴重，記者數次乘車穿越華北，車窗外一條條干涸的河渠，看在眼里，疼在心頭。和幾個在美國加州讀書的老同學談起中國北方的缺水問題，他們不約而同地談到美國加州南部氣候干燥，卻在原來是荒漠的地區(qū)種植了甜美的葡萄，農業(yè)發(fā)達，經濟繁榮，這得益于４０年前建成的加州調水工程。記者抱著濃厚的興趣到圖書館和數據庫查閱了相關資料，無意中還發(fā)現美國得克薩斯州調水計劃失敗的情況。在這里，我把兩個工程進行對比，探討其成敗得失，以資借鑒。
世界上很多國家和地區(qū)面臨不同程度的缺水問題，大規(guī)模、長距離、跨流域的調水，成為人類重新分配水資源，緩解供需矛盾的主要途徑。據不完全統(tǒng)計，世界已建、在建和擬建跨流域調水工程已達１６０多項，分布在２４個國家。在已建的調水工程中，調水量最大的是巴基斯坦西水東調工程，年調水量１４８億立方米；距離最長的，則是本文談到的美國加利福尼亞北水南調工程，它的輸水線路長９００公里，年調水量５２億立方米。
美國水資源雖然豐富，但其分布極不平衡，中西部大部分地區(qū)年均降水量少于５００毫米。從２０世紀３０年代的羅斯福新政時期開始，跨流域的大規(guī)模調水工程成為美國解決中西部地區(qū)供水不足的重要方式。在二戰(zhàn)后美國經濟最繁榮的２０世紀６０年代，經濟發(fā)展迅速的加利福尼亞州和得克薩斯州，都制訂了宏偉的調水計劃，但結果卻大相徑庭。
２．“加州調水工程”助加州成美國老大
加州位于美國西海岸，北部氣候涼爽多雨，薩克拉門托河水系水量豐沛。南部氣候干燥，光熱條件好，該州２／３的人口生活在南部地區(qū)，水資源卻與人口成反比例。１９１９年，一位在美國地質勘測局工作的地質學家首次提出在加州進行大規(guī)模跨流域調水的理念。１９３１年，加州工程師愛德華用了９年時間，花費１００萬美元，首次提出一個詳細的調水方案。１９３３年，這一方案被加州的公民投票批準。由于加州政府和民眾在大蕭條時期都財力困窘，無力籌資，最終聯(lián)邦政府伸出援手，承擔了工程費用，工程終于在１９３５年開工，這就是著名的“中央河谷”工程，至今仍在發(fā)揮作用。
二戰(zhàn)后，加州經濟飛速發(fā)展，這使得水資源不足的問題再次突出，地下水位嚴重下降。曾經嘗到調水甜頭的加州政府，此時開始考慮通盤解決加州北澇南旱問題。１９４５年，加州立法機構授權進行了全州規(guī)模的水資源普查，從１９５１年到１９５７年，加州政府的公共工程部水資源局向全社會公布了三個重要的調查報告，即“加州的水資源現狀”、“加州的水資源利用和水資源需求”和“加州水資源計劃”。這三個報告，讓全州人了解到興建大規(guī)模調水工程的重要性和緊迫性，為“加州調水工程”在２０世紀５０年代末全面提出做了充分準備。１９５６年，加州北部發(fā)生大規(guī)模水災，這使得北部一些居民認為“北水南調”不僅對南部同胞有利，也符合自身利益。１９５７年，“加州調水工程”的部分前期工程開工。然而，由于投資巨大和水源調出地區(qū)與調入地區(qū)民眾利益的沖突，調水方案在社會各界仍引起廣泛爭論，洛杉磯的報紙還刊登了諷刺漫畫，嘲笑這一宏偉計劃不過是開出一張空頭支票，公開號召選民反對。加州政府成立了特別委員會，在２０世紀５０年代末３次開會，為協(xié)調調出水的北部地區(qū)和調入水的南部地區(qū)的利益，作了法律和財政上的多種安排。為了解決巨大的投資問題（約５０億美元），還發(fā)行了特別債券，債券支付了７８％的建設費用。建設方案對受益地區(qū)和企業(yè)如何支付水費也作了詳細規(guī)定，讓工程的收益者分攤成本，而不是取自全州納稅人。盡管做了這么多的準備和宣傳工作，在１９６０年的加州全民公決中，５８０萬參與投票的選民中，贊成票只比反對票多了１７多萬張，這一調水計劃以５１％對４９％的微弱優(yōu)勢獲得通過。根據加州調水工程官方網站的介紹，調出水的北部地區(qū)只有一個縣有超過一半的投票者贊成。
１９７３年，加州調水主體工程完工，１９９０年達到設計輸水能力。后來，加州又繼續(xù)興建大大小小的調水工程。得益于這些長距離調水工程，加州的干旱河谷地區(qū)出現了灌溉面積達２０００多萬畝的良田，受益人口達２３００萬，加州發(fā)展成為美國人口最多、灌溉面積最大、糧食產量最高的一個州，全州經濟實力躍居美國第一。今天，當年曾經反對這一工程計劃的很多人，也為這一工程而自豪了。
３．得州宏偉調水計劃遭遇失敗
然而，很多人知之甚少的是，在加州調水工程上馬的同一時期，美國得克薩斯州也曾規(guī)劃了一個規(guī)模龐大的工程，但最終胎死腹中。
在得州西部地區(qū)，水源貧乏，爭水引發(fā)的沖突不斷。一個農場主莫里斯·里姆庫斯曾宣稱：“是的，你可以拿走我的水，就像你可以拿走我手里的槍一樣……只有等我死去你才拿得走。”二戰(zhàn)后，隨著石油工業(yè)的發(fā)展和人口的增加，缺水狀況更加嚴重。
受到加州調水工程成功的啟發(fā)，１９６８年，得克薩斯水開發(fā)局制訂了得克薩斯水計劃，打算修建１２００公里的運河和２００多個大小水庫。這個雄心勃勃的計劃希望能解決此后５０年該州的人口增長和經濟發(fā)展對水資源的需求。這一計劃包含了兩種類型的跨流域調水：一是州內調水，從這個州的東部濕潤地區(qū)（年均降水量約１２００毫米），向西部的干旱和半干旱地區(qū)（年降水量２００毫米～４００毫米）調水；二是跨州調水，從密西西比河流域穿越路易斯安那州向得州的東部地區(qū)調水。跨州的調水將是向得州西部送水水量的主要部分。在１９６８年的計劃中，打算從距離得州東部邊境約３００公里的密西西比河，每年引水約１５４億立方米。到１９６９年，該項目的專款已審定。
這一宏大計劃一經提出，立即受到擬議中將提供輸出水的密西西比河中游沿岸各州的反對。到了１９７３年，對得州西部和新墨西哥州東部地區(qū)跨流域調水的可能性進行反復勘查之后發(fā)現，盡管從工程觀點看來，從密西西比河水系向得州所在的美國西南部高平原，調超過１００億立方米的水是可以做到的，但這樣做造價太高，很不經濟。１９７７年公布了調水計劃的修改草案，這一草案強調將繼續(xù)努力尋找新的可調入的水源，對于其他輸入的水源，“要進行實際的勘察”。這一修改實質上宣告了１９６８年宏偉調水計劃的終止。
早在２０世紀８０年代初期，美國印第安納大學地理學博士格雷爾等學者，已把得州調水計劃作為大型跨流域輸水計劃的反面案例來研究。直到今天，１９６８年制訂的從密西西比河向得州供水的計劃仍未實現，得州只建成了一些規(guī)模相對較小的調水工程。近年來，美國報刊上仍有不少得州缺水問題和調水工程計劃的討論，得州與墨西哥關于格蘭德河流域水資源分配的問題也糾紛不斷。
４．加州與得州為何一成一敗
回首４０多年前的美國西部兩大調水工程計劃，可以發(fā)現它們有三個共同點：一是經濟的迅速發(fā)展使水資源緊張問題日益突出，調水需求迫切；二是當時的工程技術條件都可以達到要求，并不存在難以克服的技術障礙；三是兩大工程都是規(guī)模空前的宏大計劃，在全世界都沒先例可循。“加州調水工程”在今天仍是世界上已建成的調水工程中線路最長的工程，而得州調水如果建成，將是全世界調水量最大的工程。那么，它們?yōu)槭裁匆怀梢粩∧兀坑浾邭w納出以下幾點，供讀者參考：
第一，兩州在準備工作上相去甚遠。
加州調水經過了長期準備，計劃方案比較成熟周詳。如上文所述，加州的水資源調查開始于１９世紀，積累了相當豐富的自然地理和經濟地理資料；２０世紀５０年代公開的三個調查報告和公共辯論，增加了工程計劃的透明性，各種爭議也讓計劃逐步完善。而得州調水計劃在一定程度上屬于跟風而動的“大躍進”式的計劃，對于工程造價的切實核定、輸出水地區(qū)的反對等因素估計不足，因此胎死腹中。
第二，調出水地區(qū)的民眾態(tài)度有所差別。
加州南旱北澇，調水工程主要有利于南方，但對北方也有一定的好處，帶有雙贏的性質。因此，在加州全民公決中，部分北方民眾也投了贊成票，這些贊成票雖然總數不多，但在支持與反對兩種聲音幾乎勢均力敵的情況下，起了關鍵作用。而得州調水工程的水源地，并沒有常年的大范圍洪澇災害，民眾看不到送水出去會有什么好處，自然態(tài)度消極。
第三，州際調水比州內調水的政治難度高。
在美國聯(lián)邦制的政體下，各州有很大的獨立性，加州調水的輸出地和輸入地都在一州之內，只要進行公決就可以決定了；得州調水的輸出地、途經地、輸入地，至少要包括三個州。在美國，即使是同一流域的水資源分配，各州之間也經常發(fā)生糾紛，經過７個州的科羅拉多河就是典型的例子。而跨流域的跨州遠程調水，要獲得每一個州的民眾和各種利益集團的支持談何容易？因此，這樣規(guī)模的工程，需要聯(lián)邦中央政府的協(xié)調，而聯(lián)邦政府恰恰對這個工程態(tài)度謹慎。
第四，聯(lián)邦政府對調水的態(tài)度發(fā)生變化。
１９７０年以前，聯(lián)邦政府總體上積極支持各州的調水計劃；２０世紀３０年代經濟不景氣時，還曾接手過加州的“中央河谷”等各州政府經費不足的調水項目。而從２０世紀６０年代中期開始，隨著系統(tǒng)論的發(fā)展和環(huán)境保護思潮的興起，人們日益認識到環(huán)境系統(tǒng)輕易動不得，不少計劃被放棄或修改，聯(lián)邦政府對水資源開發(fā)的直接投資也逐漸減少，從１９６４年的４６億美元降到１９８４年的２０億美元。在這樣的大環(huán)境下，得州調水計劃偃旗息鼓也就順理成章了。 本報特約記者 孫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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